走过人生72载,毕玉奇身上萦绕着两种特质,一个是暖,一个是奇。
暖,是他的为人。笑容温和,待人谦逊,凡是有人找上门来,无论是求字还是请教艺术问题,他都认真对待,从不推辞。奇,是他的成就。从一名普通工人,到书法、篆刻、摄影、陶瓷、音乐多领域的跨界艺术家,他凭着一股韧性与灵气,在热爱的一方方艺术天地里闯出了自己的疆域,成为淄博新大众文艺领域独树一帜的代表性人物。
粗缯大布 腹有诗书气自华
1954年,毕玉奇出生于博山区西冶街。作为博山颇具代表性的老街区,这里的陶琉工坊、繁闹街巷和市井烟火,为他的艺术之路注入了生动、鲜活的文化底色。

“回想起往事,感觉都很美好,是博山的文脉和烟火滋养了我。”说起自己的艺术经历,毕玉奇把源头归于家乡的馈赠,而书法,是他叩开艺术世界的第一扇门。
受祖父的影响,毕玉奇从小就喜爱书法。后来他到博山开关厂上班,工作之余,将大把时间投入到笔墨的世界中。“那时候人们生活得很纯粹,凡是有业余爱好,很容易钻研下去。”毕玉奇把这份时代赋予的专注特质称为“50年代现象”。
笔走龙蛇,字藏风华。赏析毕玉奇的字是一种享受。他博采褚遂良、二王、颜真卿等名家之长,又精通篆隶真行草五体,他的书法自成一体。很多人被他“古雅灵动、隽美含韵”的书风所吸引,纷纷前来请教、求字。
“一开始不敢写,后来找的人多了,就放开了胆。”毕玉奇幽默地说。他的这份底气,源自深厚的书法造诣。1986年,毕玉奇获得淄博市青年书法比赛一等奖,作品成功入选全国第三届中青年书法篆刻展,成为那个年代享誉淄博的书法名家。
印从书出,以刀代笔,直抒胸臆。在挥毫泼墨之余,毕玉奇在金石篆刻上也毫不逊色。“无论在哪个艺术领域,我都追求一个‘和’字。”毕玉奇解释说,就像老话里说的“过刚易折”,在创作书法、篆刻作品时,他特别注重章法、意境的和谐统一。
然而,书法只是开始,当你踏进毕玉奇的艺术世界,扑面而来的是扎根乡土、气象万千、千姿百态的创作风貌。在艺术道路上边走边学,正是毕玉奇不断探索、持续精进的真实写照。
不慕光影之美 要展胸中之意
“毕老师年轻时就喜欢摄影,他的作品里面没有花花草草,而是充满了超越时代的思想性。”近日,博山文化研究院特邀顾问乔同学受人之托将新出版的摄影集送到毕玉奇手中,他说:“我们非常佩服毕老师,在那个黑白照片的年代,一位普通工人能有这样的感知力和思想性,实在让人惊叹。”
影像是最直观的视觉表达,好的影像作品往往蕴含着深刻的隐喻。毕玉奇曾举办《原山物语》个人摄影展,将镜头对准山水风物、普通劳动者和生产生活场景,借黑白光影,转译、抒发内心的感受,为山城留下了一帧帧宝贵的时代记忆。
这份敏锐的洞察力,让人们一眼看去便能共情。在专业人士眼中,这些作品剥离了覆盖在影像之上的羁绊和窠臼,以象征性的图像直达影像本质,形成自己特有的图式,记录了从现实土壤里生长出来的精神意象,表达了对故乡山水的眷恋和难于言状的忧郁。
毕玉奇的跨界艺术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2025年12月,他举办“天露”系列陶瓷展,百余件作品开展后不到一小时便全部被藏家收藏。

这些作品到底有什么魔力?有人欣赏它既承宋元气韵,又具当代视觉张力的艺术表达;也有人喜爱它以书画入瓷,又融入音乐意蕴的抽象韵律;更有人赞叹它简而不空、形真神足,从“器物”到精神载体的境界升华。
“展览开幕现场,还同步发布了16首民乐组曲《陶瓷组曲》,办这个展也是为了给组曲的出版募集资金。”毕玉奇说,为家乡创作音乐并通过出版发行,以音乐再现博山琉璃的叮当声、老街上的吆喝声,让更多人听见这些属于家乡的声音,是他今后要一直努力做下去的事业。
音乐寄乡情 清音袅袅赴山海
20世纪80年代后期,毕玉奇闯入音乐领域,这是他自认为艺术道路上最难的一段旅程。
“有困难,才有乐趣。”毕玉奇说。他常常一边写字,一边听音乐。后来越听越多,便想把记忆中家乡的风土人情用音乐的形式表现出来。
“我非常喜欢巴赫的作品,它们体现了音乐的无限可能。”毕玉奇回忆说,为了吃透旋律转调的技巧,他硬生生背过了其中20余首曲子,并学会了中提琴、钢琴、二胡等乐器,逐渐从一名零基础的音乐爱好者,成长为独树一帜的民乐作曲家。

他的音乐创作始终扎根博山大地。第一部作品《乡籁》,把博山本土民间童谣、市井声韵改编成交响风格的民族音乐,为了让作品能以更高水准呈现,他带着乐谱远赴广州,找到国内知名的民乐出版机构——香港雨果唱片。雨果唱片创始人易有伍听完他的作品后,当即决定为这位毫无专业背景的工人作曲家出版专辑。最终,《乡籁》由中国交响乐团、中央民族乐团的顶尖演奏家参与录制,一经推出就在国内民乐圈引发轰动。
紧接着,毕玉奇又投入到琉璃主题专辑《琉璃阙歌》的创作中。为了达到国内民乐发烧唱片的顶尖制作标准,他自筹资金邀请国家一级作曲家完成编配,集结中国顶尖青年演奏家进棚录制。
两部作品的前后出版,几乎掏空了毕玉奇的积蓄。当《琉璃阙歌》制作资金不足时,为了不让这部承载博山千年琉璃记忆的专辑半途而废,毕玉奇和老伴甚至动了卖掉住房的念头。2024年,《琉璃阙歌》正式出版,专辑推出后一举拿下北京国际音响展“优秀原创国乐唱片奖”。

这部作品像一面照映世间的镜子,旋律或深远恢弘或诙谐逗趣的表达背后,是毕玉奇对博山历史文化、群众心理与日常烟火的敏锐观察和深度判断,成为淄博本土文化IP中极具代表性的声音符号。遗憾的是,这部作品至今未能在淄博本地公演。
前不久,72岁的毕玉奇又远赴广州,为自己耗时5年创作的《陶瓷组曲》募集出版资金。这部由16首曲目组成的民乐作品,是继《乡籁》《琉璃阙歌》之后,他献给家乡的第3部音乐作品。
“创作的过程,也是追逐灵感的过程。只要一有旋律在脑子里闪过,就算是躺在床上,也要爬起来把它记录下来。”毕玉奇表示,有的作品打磨了4年仍不满意,比如至今仍在修改的《古匋引》。“还是要跟老的民乐有一点区别,要有现代感。”这份执着的背后,是他对乡土文化的热爱与坚守,他要让藏在山城深处的千年文化,随着旋律走到更远的地方。
从开关厂车间里的普通工人到跨界艺术家,毕玉奇把笔墨、光影、釉彩、旋律全部化作打捞乡情的网,把最鲜活的乡土记忆凝聚成让人共情的艺术力量,成为我市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的生动缩影。
